阿黛尔归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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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别人不同，我是因为洪钧才知道赛金花，也因为想了解洪家的历史，才读《赛金花本事》。

书是一个集子，收录了多人当年采访赛氏后写下的文字，不似小说或戏剧编撰成分太大，因此还打出“还原一个真实的赛金花”的招牌。其中《赛金花本事》更是著名学者、北大教授刘半农携弟子专程采访了老年的赛金花后，为其作传。只不过，成文出版已是刘半农过世之后，由弟子代劳了。在这种背景下，难免有为完成遗愿而仓促写就的流水之感，而且由于事务繁忙，师徒只采访了赛氏本人，对其所述诸多史事并未过多核实，或采访其他当事人，只有一面之词，能称“真实”？

好在，随后就有了其他几篇记录文字加以补充、推敲或反证。

赛金花是一奇女子，奇之有二，一是以风尘之身嫁入状元府，成为状元夫人，还出使了德、俄、奥、荷，在她的时代就是一个普通甚至富家女子，恐怕也难有这样的际遇，这事的真实性是无可置疑的；二是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的“赛瓦公案”，彼时因赛金花会讲德语而与联军总司令瓦德西关系密切，并籍此关系力阻联军暴行，挽救了许多京城古迹及百姓性命，据说还谆劝德国公使夫人同意立克林德牌坊，因此帮助谈判有功，这件事可就疑点多多，真假难辨了。

此非我所能探究明白，我却对文字中提及的她与洪家关系的蛛丝蚂迹更为关心。

赛金花说，她嫁给洪钧时年仅14，洪钧已50，但另有考证说，赛其实是24岁，做她那行虚报年龄是很常见的，毕竟搏的是青春。24岁，苏州名妓，被状元看中，都比较说得过去，带去西欧做公使夫人也拿得上台面，否则一个老一个少代表清廷出席各种外交场合，被德皇俄帝接见，就算赛金花早熟擅交际，恐也不成体统吧。

苏州洪钧府旁边一个院落，据说当年是赛金花住的，洪钧为她买的别院，我也去看过。但如按赛金花所言，她13岁出道做清倌，14岁那年正月就嫁洪钧，4月就随洪赴京，这个房子最多也只使用不到三个月，此后直到洪钧死赛才护灵回苏州，却已与洪家决裂，不可能再住此院。如此一来，这个院落的意义就显得微不足道了。但如果赛氏嫁洪钧时24岁，此前两人曾在此处同居一段时日，院落便因此而流传下来，这又说通了。

无论赛金花自述，还是曾朴的《孽海花》，都提到一个关键的洪钧族弟，在洪钧死后，私吞了洪钧嘱咐留给赛金花的五万元安家费，使她无奈再度沦入风尘。那个人叫洪銮，是族人，但是至今不知是哪一支的，是否有此人叫此名都值得商榷。首先是洪钧胞弟的可能性不大，洪钧是忠字辈，其长兄叫忠侃，族弟叫洪忠琛，都没有洪銮一人。如果洪銮是其胞弟，又追随左右，洪钧子洪洛死后无子，可过继洪銮子或孙，血缘更近，没有必要先从苏州族人，也就是我们一支过继，再从安徽宗族中过继，都不合情理。如是同在苏州的族人，不在洪钧一支，也不在我们一支，却与洪钧走得很近，（我们这一支也与洪钧走得较近）两支后人却从未提及，实在奇异。

另在《赛金花故事编年》一文中有述，洪钧死后，“赛氏虽然是没有什么知识的女子，但是很聪明，看得清眼前的实际问题，有勇气担承自己的命运。她在北京和洪氏家属谈判离析条件，大约分得了相当数目的钱。若干记载说，陆润痒（洪钧亲家，苏州状元）、孙家鼐都曾以公亲资格参加这个谈判。”赛氏随灵柩回苏州不久到上海，租了大房，领女子两名开业，几年下来，开支浩大，营业不振，赛氏和同居男人却过着非常奢侈的生活。且问，这几年的钱是哪里来的？

赛氏为洪钧所生的德官也是苦命人。四岁丧父，母亲不愿守寡，也有洪家不容的原因，与洪家离析，但孩子留在了洪家，成了孤儿。两年后（1895年）洪洛病逝，无子，闹家务（引自《编年》）。后又说因洪洛无子，过继了“徽州同族的洪涛为嗣，这洪涛比他嗣父小不了一点，入嗣后不久就中举”。

这里又出了问题。洪涛是我之高祖，与洪洛同辈，要过继也是洪钧之子，不可能是洪洛之子。我家族谱中则是洪涛的次子洪杲过继为洪洛嗣子。洪涛有三子一女，长子洪楷为我之曾祖，如果洪涛过继，则我们都将成为洪钧后人了，此显然不符事实。

令人欣慰的是，终于有文字记载洪涛与洪钧家的关系之密切，且有过嗣事实。不过另一方面也证实，我们与洪钧只是族亲。今年姑妈回安徽寻根，在歙县三阳乡叶村找到洪氏祖墓及两个宗祠。歙县博物馆内存有1921年修编的“桂林洪氏宗谱”，上面记载洪钧之子名洪泽（字润民，也对应得上），为族人洪忠琛之子过继。这应该是现居苏州的洪传心的祖辈吧，而这一次的过继当是宗祠安排，而洪涛之子过继，则是两家自行决定。奇怪的是，安徽宗谱上记载洪洛反而过继给了洪钧长兄洪忠侃，因其无子，但洪洛自始至终生活在苏州状元府，未有过继之实。这一过继，不知是宗祠为给洪泽扫清障碍而做，还是洪洛只是按家族惯例，在家谱上过继成为名义上的长子长孙，但实际仍与父亲生活在一起？

德官在这样的世族森严、礼教重重、缺少关爱的家中成长，难免郁郁，19岁病死于苏州。洪家祖父辈之前的男人命不久长，女人则更多早逝，不知何故。高祖（洪楷、洪杲辈）有两姐妹均早逝。祖父也有两姐妹，一年之内先后病故，均未嫁，一个28岁，一个未满20岁。